「瓷器經火，方見溫潤；人經磨練，方懂分寸。」每次在課堂談及香港工藝，我總會提到港彩瓷。它沒有宏大的宣傳，卻在七、八十年代的工場燈火中，默默養成一代匠人的專注與自律。近月華通外判畫師李筱文離世，讓人再次回望那段以手藝立身的歲月。

李筱文祖籍廣東汕頭，精通中外題材，尤擅古裝人物瓷片畫。自1970年代起，他以自由身畫師身份，為華通彩瓷廠繪製藝術瓷與設計花紙原稿。所謂自由身，既無固定編制，亦無穩定光環，只能憑筆墨功力穿梭不同工場。

華通陶瓷於1976年成立，以「歷史、藝術、哲理」為設計理念，在當年加彩工場中佔一席位。港彩工序，是在外地燒成白瓷胎後運來香港，再由畫師加彩、描金、低溫燒製。畫面依循器形鋪陳，人物講求比例與呼吸。限制清晰，規範分明，卻正因如此，創作更見功力。這種在框架中求精進的精神，正是學藝術重要的一課。

時移勢易，產業北移，港彩工場漸漸式微，留下的是散落民間的器物與記憶。工場年代講求分工協作，畫師、描金師、燒窯師彼此信任，各守本位，這份互相尊重，正如今日跨學科學習所需的合作
態度。工藝或會退場，但精神不應消失。

「火候未到，不可急成。」燒瓷如此，育人亦然。港彩的滋味，不在炫目，而在沉穩；不在喧嘩，而在恆常。李以一生實踐專注與敬業，為後輩留下榜樣。於學與教之間，我們或可從這門工藝中學會：在傳統中找到根，在磨練中培養心志，讓時間與火光，鍛造學生穩重而自覺的未來。

作者為香港美術教育協會會員、藝術與STEAM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