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威尼斯錯綜複雜的水巷，耳畔少了大城市的喧囂，多的是潮水輕拍石牆的節奏。今屆威尼斯雙年展以「小調之中」（In Minor Keys）為主題，彷彿為這個焦慮而喧鬧的時代，提供了一次慢下來的機會。

過去十年，當代藝術常傾向宏大敘事與鮮明立場。然而今屆雙年展卻呈現另一種方向：不少藝術家從大歷史退回微觀感官世界，不再追求強烈的視覺震撼，而是透過身體經驗、手工藝、織物與神話隱喻，喚醒人們細膩的感知與記憶。

這種轉向，讓我想到香港的藝術生態。近年Art Basel和Art Central等大型藝術博覽會，確實提升了公眾對藝術的關注，也促進了國際交流。然而，藝術博覽會始終以市場運作為核心，作品往往需要在有限時間內吸引藏家與觀眾目光。在閃光燈與成交數字背後，藝術家的創作思考和文化關懷有時難免被淡化。

相比之下，威尼斯雙年展更著重藝術家如何回應當代處境，讓創作成為思想與文化的載體。藝術家不只是作品的生產者，更是觀察者、提問者和時代的見證者。他們透過創作引導觀眾重新思考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以及人與自身的關係。

香港或許尚未擁有如威尼斯雙年展般具歷史深度和公共文化視野的大型國際展覽，因此更值得珍惜那些能讓人駐足思考的藝術經驗。在資訊爆炸和節奏急速的年代，我們早已習慣快速或加倍速瀏覽，卻逐漸失去細心凝視的能力。

這趟雙年展之旅，更像一堂跨越國界的視覺藝術課。那些安靜矗立的裝置與影像作品提醒我們：美，往往藏在被忽略的「小調」之中。只要願意停下來、慢下來，讓眼睛靜觀，讓心靈感知，我們便能在藝術的微光裡，找到與世界對話、與自己和解的力量。這也是藝術教育最珍貴的意義。

作者為資深藝術教育工作者及前香港美術教育協會執行委員。